杭州一名31歲的外賣小哥凌晨在等候取餐時心臟驟停，倒在夜宵店門口，4月4日從警方了解到，小哥送醫后已恢復呼吸心跳，但仍昏迷未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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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當時我們想從他手機里找家屬的電話，通訊錄里只有一個號碼，打過去是個外地網友，微信里幾乎沒有和家人、朋友聊天的記錄。去醫院路上，他的手機還接到四五個催單電話。”杭州上城區公安分局閘弄口派出所出警民警戴修前說。

3月31日3時許，閘弄口派出所接到一家夜宵店老板報警，稱一名外賣小哥在等待取餐時倒在店門口。民警趕到現場后，看到小哥面朝地趴在門口，一動不動。據商家描述，小哥來取餐，等待時在門口坐著休息，沒多久就倒下了。

“我們把他頭盔取下，給他翻身平躺，一摸，已經沒了呼吸和心跳。打120后，工作人員指導我們進行心肺復蘇，大約2分鐘后小哥微微吐了口氣，繼續按壓約1分鐘，急救車到達。”戴修前告訴澎湃新聞，醫生現場對小哥進行除顫急救，心跳和呼吸恢復，但還是沒有意識。

民警跟著急救車前往醫院，并在小哥的手機里尋找家屬聯系方式。“通訊錄里只有一個電話，是他的一名外地網友，對方說小哥是一個人在杭州。又打開微信，十幾個群都是工作群，也沒有和朋友聊天的記錄，拉到下面，終于找到一個‘家屬群’，這才聯系上他在廣西家人。”戴修前說，送醫途中小哥的手機還接到四五個催單電話，他代接后告知情況，讓對方取消了訂單。

據警方了解，這位小哥姓黎，在杭州上晚班送外賣，醫生判斷其心臟驟停與晝夜顛倒、勞累有關，家人1日已趕到杭州陪護。

小伙叫小黎，1992年出生，來自廣西玉林陸川縣。

戴修前一摸小黎的脈搏，“摸不到他脈搏了”。

任明生趕緊打120，120接通后，工作人員一聽情況，當場電話里指導他們現場進行心肺復蘇。戴修前開了手機擴音放聲音，“我們之前培訓過”，任明生按電話里工作人員指導進行按壓。按壓了一兩分鐘后，小黎微微吐了口氣，任明生繼續按壓，一分鐘后，120急救車來了。

救護人員拿著除顫儀實施急救，一會兒，小黎呼吸和心跳開始恢復，但人還是昏迷著，急救車趕緊送他去附近的醫院。

“他手機上有好幾個外賣單子”，任明生先讓店老板取消訂單，去醫院路上，又有商家打來電話催單，任明生告訴商家小黎昏倒了，讓他們趕緊取消訂單，又給小黎接單平臺打電話，告訴他們情況，讓他們取消派單和訂單。

“比我小1歲”，任明生說，小黎被送到醫院，他們跟醫院說一定要想辦法全力搶救，“真的太年輕了！”

醫院開通綠色通道、緊急搶救，任明生他們急著去聯系小黎家人，但發現小黎沒有親屬在杭州。又想到看小黎手機上的聯系人，“通訊錄上只存了一個電話”，打過去，是個女孩，說她和小黎在網上認識，她人在南京，“他說過，他是一個人在杭州”。

隨后，派出所通過系統查到小黎父親電話，但打過去沒人接，此時已經是凌晨4點多了。

戴修前翻著小黎手機微信，在微信上找著聯系人，“上面都是工作群，都是講工作上的事，他平時不怎么和人聊天”，戴修前終于翻到了一個“家屬群”，里面有媽媽等家人，但打電話給小黎媽媽，沒接。他接著一個個打，終于有人接了，是小黎叔叔，開始他不相信，“我說我拍視頻過來”，拍好視頻發過去，小黎叔叔才相信，說自己在廣西，會和小黎父母親說下。

醫院初步診斷，小黎是因疲勞過度導致急性心梗，呼吸心跳驟停。經過醫院搶救，小黎的脈搏和心臟恢復跳動，但不穩定，人還處于昏迷，隨后小黎被轉入ICU病房。

昏迷4天，還沒醒來

“他還沒醒，昏迷4天了”，小黎父親老黎說。

“我當時睡得迷迷糊糊的”，老黎是3月31日早上醒來才知道兒子出事了，當天一早起來，他看到好幾個未接電話，還有弟弟說兒子出事的留言，他按來電打過去，是閘弄口派出所打來的，“派出所告訴我兒子還在昏迷中。”

老黎在玉林陸川做房屋檢測工作，聽到消息跟公司請假，“飛機航班來不及，坐動車要先到南寧，最后選了坐綠皮火車”，他坐了22個小時的火車，在4月1日中午11點多，趕到杭州。

“我見不到他”，透過ICU探視窗看著病床上插著管子的兒子，“人變得這么瘦”，老黎的心都揪在了一起。

醫生告訴老黎，小黎現在心跳各方面體征穩定下來了，沒醒來是因為他腦缺氧比較久。

來杭州打工4年多，接的都是深夜單。

“他有3年都沒回家過年了”，老黎說，有4年沒看到兒子了。

原先，小黎在福州做快遞員，2018年下半年，小黎到杭州來打工，開始送外賣，至今已有4年多。

老黎是兒子到了杭州后才知道兒子換地方工作了，當時小黎因為要加入外賣平臺，要配外賣車等手續要交押金，他身上沒錢跟父親拿錢，老黎給了兒子幾百元。

后來，遇上疫情管控，連續三年過年，小黎沒回家。老黎說，小黎平時很聽話的，“他不回家，跟我和他媽媽離婚有關”。

前幾年，老黎夫妻倆分居多年鬧離婚，“我們的事情，讓孩子們心里也不好受”，小黎還有個哥哥，在廣州打工，可能也是因為對父母離異有意見，也已經幾年不回家了。

父子倆平時電話聯系，“每次問他過得怎么樣，他都說過得蠻好的”。直到這次兒子出事，老黎去兒子的租房看了，才知道兒子這些年過得并不好。“房間只有四五個平方，房間里只有一張床，衛生間是五六個房間的人共用的，沒有廚房”，老黎嘆氣，“肯定不會自己做飯，肯定在外面隨便吃了”。

在小黎租房里，老黎遇到了和小黎一起送外賣的室友，室友告訴他，小黎是專門送晚上外賣的，從晚上10點送到第二天早上，室友還勸過小黎不要這么拼命，小黎說這樣提成可以高一點。

這幾天，老黎十分焦心。兒子這么多天還沒醒來，他不知道兒子會昏迷多久，擔心兒子萬一醒不來，“他還沒結婚呢”，又擔心自己請假時間一長，單位不再聘用他，他不敢想下去。

老黎人到中年，做檢測員，一個月工資大約2000多元，租房子要幾百元，加上吃吃用用，也沒剩下多少錢。像小黎這樣送外賣的小哥，不像公司在職職員有醫療保險，在ICU搶救費用不低，這筆醫療費對小黎，對這個家庭來說，將是巨大的壓力。

據了解，目前，外賣平臺系統會強制騎手購買每天三元（按日購買）的“騎手意外險”。這份意外險是強制購買的，只要小哥接單，會被自動扣除3元的保險費，按規定，這份保險包含意外身故意外傷殘以及意外住院醫療。

老黎說，昨天下午，重慶某勞務公司派人來醫院看了看小黎，說他們不能承擔這筆醫藥費，只能象征性表示慰問。